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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王跃文:一部关于湘西历史文化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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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29 15:06: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巫师简史》读后
  
  于怀岸的长篇小说《巫师简史》以一种寓言式的创作方式,站在民间立场,采以底层叙事,通过猫庄这个山寨的兴衰,演绎了湘西从清末到建国初期这一段历史的变迁变化。作品中人物形象生动,巫师和土匪作为湘西近现代的两种基本的文化意象,他们的跌宕命运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书写,让人从中透视到湘西神秘世界中人性的丰富与复杂,也还原了湘西历史文化的真实性与现场感。

  一、《巫师简史》人物鲜活、命运跌宕

     铁凝关于小说创作有一个观点,她认为短篇小说写人物,中篇小说写故事,长篇小说写命运。如果一部小说带给我们强烈的命运感,那作品至少可以说成功了大半。顾名思义,《巫师简史》从书名上就可以看出它是写湘西某个巫师的历史。个人史也就是他所赖以生存的那片土地的历史。而所谓“命运感”,就是小说中的人物在特定的历史舞台上演出,但不可避免地落入某种历史逻辑的天定命运之中,让人慨叹唏嘘,让人扼腕悲伤,从而引发人对历史对人生对人性的深度思考。
  《巫师简史》写了湘西猫庄、白水寨这两个地方清末至建国初期间的人物三十来位,主要塑造了守护湘西巫文化和宗族文化的赵天国,以及充满血性和匪性的龙大榜。每个人的性格、形象都较鲜活,表现的是湘西人身上的神性、血性。他们折射出的是不同历史时期湘西人所承载的命运。作品的每一位人物,不管是什么身份,以积极或消极的态度来直面人生,但结局都不完美,都殊途同归,既难逃脱湘西历史文化对他们人生性格的造就,也难逃脱历史逻辑背后的天定命运。正是这种命运感,提升了作品的可读性,让读者随着人物命运的沉浮,进入历史境遇中思考、嗟叹。
  两位主角即巫师赵天国和土匪龙大榜的命运演绎最为突出。赵天国14岁从父亲手里接过巫师法器,开始了他近半个世纪的巫师和族长生涯。他一生都在极尽自己之所能,来维护和传承祖先的训诫,比如安份守己,自给自足,不当兵,过一种桃花源式的生活,等等。为了实现这一理想,他不惜把猫庄从一个平常的木楼村寨改造为一个固若金汤的石头村寨,同时他也不惜动用各种力量,努力把猫庄治理成一个幼有所养、老有所乐,青年人不外出谋生,人人皆恪守传统祖训和伦理道德的风范村寨。但在那个风云激荡波诡云谲的时代里,赵天国的理想当然不可能真正实现。最可悲的是,一生严于律己,克己奉公,仁慈善良,坚决不与土匪往来的赵天国,最终却被新政权以“反革命分子”的罪名跟土匪龙大榜一起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龙大榜跟赵天国不同,他从小选择的是打家劫舍上山为匪的道路。他的生存目标极其简单,就是试图通过武力获得一切。虽然他性格中也有像湘西人豪侠仗义的一面,也曾随赵天国的大儿子赵长春一起在抗日战争中抛头颅洒热血历经生死考验,也被收编成为国家正规武装力量的一部分,但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下,他始终逃不出上山落草的结局,最终跟赵天国一起被新政权镇压。最后对其执行枪决的彭武平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彭武平也不知道龙大榜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两个人的命运又是何等的令人感叹!理想与现实形成巨大的落差,甚至是戏剧性的强烈反差,构成了这部作品中强烈的命运感。
  
二、《巫师简史》另眼观史、视角独特

    《巫师简史》理所当然是写“湘西故事”,但与我们曾经熟悉的从“正史”视角观照和审视的“湘西故事”有所不同。“正史”视角的“湘西”,通常叙事有几个突出的文化标签,比如神秘的“赶尸”、“落洞”和“巫傩”等民俗,比如充满匪气的暴力美学。不是说于怀岸的作品中没有这些元素,而是他写出了超越众所周知的一些内容,写出了这些生活在湘西的真实日常性。
  巫师赵天国和猫庄的村民对巫文化、巫文明或者巫术思维是深信不疑的,这是他们思考事物和观察世界的主要思维方式之一,而这样的思维方式也深深融汇于他们的实际生活当中,构成他们生活与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样处理就避免了过往某些写湘西的小说表现出的猎奇性。简单来说,湘西人是相信神秘力量的真实存在的,也相信在人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神的世界。这一点,就连像龙大榜这样“十恶不赦”的杀人恶魔也是相信的。而作为巫师的赵天国就更不用说了,他一生都在用巫术思维指导、规划自己和猫庄人的生活。在看待湘西的巫术思维和巫傩文化的存在问题上,“正史”与“民间”的视角应该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区别仅仅在于“正史”视为神秘的巫傩文化,在“民间”却并不以为“神秘”,而是“真实”和“日常”的。所以,于怀岸所立足的民间立场,对所谓湘西“神秘”文化突出标志的“赶尸”和“落洞”的描写,就近乎于对湘西一种“日常”生活行为的描写,他没有刻意去描述那种神秘性,更无意于做魔幻的渲染,其在文本中的存在跟在湘西民间日常生活中的存在完全一致。其实从文学的角度来看,于怀岸在这里的描写,真的一点也看不出神秘来,甚至从唯物的角度来看,彭武芬的“落洞”,可以解释为是因为对亲人的过度思念而忧郁死亡;“赶尸”的细节亦可以理解为是雷老二和赵大平奋力从日本人手中抢夺赵长春尸体的民间“传奇式”的表述。
  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是,一切曾经在湘西大地的舞台上演出的各路英雄豪杰以及各色人等,都注定会随着时间的流水而消逝或消亡,这是人在时间和历史中的宿命。于怀岸清醒地把握住了这一历史逻辑,以独特或者说是日常化的视角写出了一段波澜壮阔的湘西历史。

  三、《巫师简史》寓意深远,令人沉思

    《巫师简史》选取的讲述空间是清末至建国初,那正是中国乡土社会由传统走向现代的过渡期。这个时期猫庄所发生的一切充满变幻,人物命运的始与终充满矛盾,使得作品存在一种寓言性质。从猫庄的变迁可以看出,它虽然深处大山峡谷,但其近现代的历史进程竟然与中国主体历史进程惊人相似,猫庄人也与整个其他地域的现代中国人一道,遭遇着西方文明“刺激”后的剧烈反应,尽管原始的共产主义生产资料分配方式让猫庄人缺乏土地革命的动力,也避免了后来阶级划分的剧烈冲突,但在强大的现代意识形态攻势下,不仅他们传统的生产生活方式相应发生了变化,人生价值观念也日益遭受着外来文明的冲击。
     以赵天国为例,他明知巫师生命的短暂和自己的结局,但他一生殚精竭虑去做的,梦想在一个历史激变的年代尽量保全猫庄,不让猫庄青年子弟投军、做匪。为了免除猫庄子弟被抽丁,他在猫庄每家户口册上对年龄、人数做了手脚,重金贿赂上级官员,甚至给来征兵的晚辈后生下跪。抗美援朝期间,当他再次试图以贿赂的手段阻止猫庄青年参加志愿军时,他被人民政府判处死刑。他被执行枪决时,南北公路已经修通到猫庄,猫庄的寨墙和所有的石屋都被炸毁,打成砂石铺路面,猫庄的族人也被分散到老寨、诺里湖等地。可以说,《巫师简史》就是一个地处中国一隅的村寨连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遭遇着来自现代异质文化强烈冲击的文化寓言。作家以地方民俗为底色,运用现代小说魔幻叙事技巧,集中表现了多种民族文化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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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5 23:24:34 | 显示全部楼层
巫的张扬与神之解体
  ——作为巫性书写的《巫师简史》
   罗宗宇
  楚地巫风,湘西尤盛。巫风成就了一些南方作家,更成就了湘西作家。自沈从文以来,巫文化是文学湘军湘西书写中的重要内容,也已渐成传统。湘楚文学应该是生命魅性的产物,从地区和多民族的生活传统出发,湘西作家于怀岸的《巫师简史》(中国青年出版社,2015年5月版)在小说叙事中张扬了巫文化,同时也写出了神的解体,是当代巫性书写增加了一篇力作。
  《巫师简史》是一部以巫师为主人公的长篇小说,成功塑造了赵天国这一巫师形象。从湘西书写来看,过去沈从文曾经在短篇小说《神巫之爱》中以巫师为主人公,就当代长篇小说而言,迟子建也曾在《额尔古纳河右岸》中以较多笔墨塑造北方萨满形象,但都不是以巫师作为长篇小说的主人公,这一点可能是《巫师简史》的艺术突破。小说以巫师赵天国的人生为线索,自其承接神谕成为巫师写起至其被枪毙止,突出了他 “作为一个巫师,一个天神的使者,他的任务是驱魔、镇妖、除邪、解秽,保山寨人人平安,六畜兴旺”的种种事件,如打卦问神预见了猫庄的火灾,与赵天文冲突维持猫庄的传统、保护性处理赵长梅等。
  小说在发现湘西历史人文时也呈现了诸多巫文化事象,巧妙地融合了猫庄人求神问卦、施邪法放阴箭、梦魇显灵、雷老二“赶尸”、彭武芬“落洞”、赵长春“飘魂”等湘西巫事,还原了生活的巫化和巫的生活化。如赵大春死后,其母赵彭氏在梦中听到了长春的呼唤,这是赵长春在“飘魂”,又如雷老二为赵天文驱鬼降魔,准确预知其死亡,更为称奇的是雷老二的赶尸,尤其是最后一次在自己中弹后仍然从抗日战场赶回了赵长春等人的尸体,“赵天国对着雷老二的尸体跪下,猛然大喊一声:‘族人们,都过来给雷师傅磕个头吧。峡谷里最后一个赶尸匠走了,他硬是在自己死后还把猫庄的三个人接回了寨,他是我们猫庄的恩人呐!’”( 《巫师简史》第 395页)体现了猫庄人以痴迷巫术的方式对生命的尊重。
  《巫师简史》有不少的魔幻现实主义手法,但这是一种有湘西本土神秘文化因子的魔幻现实主义手法,或者说是湘西本土化的魔幻现实主义,如同扎西达娃的西藏叙事一样。如猫庄每个巫师接过法器正式成为巫师时,都会神水里知道了自己的人生结局,就从赵天国从巫师的神水看到了自己被枪毙的人生结局,后来果真如此。还有赵天文得病后奇怪地越长越小,赵长梅生出了有猪尾巴的孩子,天神一阵风收走了巫师赵天国的法器等,这些魔幻书写与湘楚文化浪漫精神蕴含的先秦巫风有直接联系,是一种民族文化心理结构作用下的魔幻,最终指向一种精神上的深刻与真实。与其说是一种艺术手法的探寻,倒不如说是一种题材和思想的交互建构。
  在突出对湘西巫性之常的描摹之时,《巫师简史》也理性地表现了这片土地的变,这种变有政治上的不断战争,更有精神文化上的“神的解体”。赵天国努力维护的某种传统终究抵挡不住时代的洪流,赵天国感觉法力越来越弱,那块预知未来的羊胫骨卦也越来越不灵验,巫师的宿命没有在赵天国三十六岁那年应验,而巫师法器在那一年的消失也正式宣告了猫庄从此再没有了巫师, 这是关于“神的解体”的一种具象同时也是一种抽象的表达。事实上,小说如实表现了猫庄“神的解体”更多来自猫庄之外的影响,商人曾昭云进入猫庄,带来了罂粟和毛瑟快枪,走出猫庄又回来的彭学清和赵天文带来了更为巨大的冲击,赵天文学会了商人的精明、势力和狡诈,曾在卦象上明确显示为给猫庄带来危险的“外乡人”,他挑战赵天国的作为族长和家长的权威,在内分家,在外当保董,动摇了猫庄的固有秩序,越来越不象一个猫庄人,猫庄的黄金时代过去了。另一个走出猫庄的赵长林,后漂洋过海去美国留学,不再相信猫庄的阴法杀人,而是以科学的态度对待巫文化,都表明了现代性来临时“神的解体”,在赵天国被枪毙时猫庄传来的隆隆炮声中,一个村子毁灭了,一个时代结束了,“神的解体”完成了。于怀岸把故事放置在猫庄,传承和重建巫楚文学的神话传统,守护着那种充满巫性的文学, 以象征的方式讲述巫师史,对民族和区域文化的发掘和重构,通过“含魅”方式发现和构建了一个想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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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1 10:46:45 | 显示全部楼层
顶一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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